又向青藏踏雪行丨羌塘：走出金色荒原时，身后是天高地迥的原始壮美
发布日期：2025-10-08 13:07 点击次数：95
编者按：有一句话广为流传，叫“无阿里不西藏”。意为不到阿里，便不算真正抵达西藏——阿里的自然景观、人文历史及精神象征，在西藏始终处于核心地位，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。去年的西藏之行，终因些许遗憾未能涉足阿里；今年四月，我们决意取道滇藏线，再度振策长驱，向着“天上阿里”进发，踏上“高原的高原、世界屋脊的屋脊”，只为圆一场“遍行西藏”的心愿。
羌塘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，位于西藏北部，昆仑山和可可西里山以南，冈底斯山及念青唐古拉山以北，总面积29.8万平方公里，其中20余万平方公里属于人类生命禁区的“无人区”。它是中国第一大自然保护区，也是世界第二大陆地自然保护区。
对羌塘无人区的险恶及其神秘的传说屡有耳闻，我始终对其抱有一种深深的敬畏、弱弱的恐惧感。既好奇向往，又忐忑不安。
在改则那晚，我们铺开地图，规划第二天的行程路线，围绕从改则驶往新疆民丰，还是从改则向班戈进发，进行了磋商。从改则至民丰，就是由南向北，穿越羌塘无人区，全程820公里，其中600多公里无通讯信号。平均海拔5000余米，荒无人烟，挑战与风险并存。成湘的意见是留待下次专门穿越，大家附议，决定取向班戈。
进入改则县城。
由改则到班戈，沿317国道行驶，自西而东，从羌塘南部穿过，全程约680公里，海拔在4500至5000米之间，虽人烟稀少，但相对安全。沿途地势平坦开阔，以湖泊、湿地和雪山风光为主。湖泊面积总和超过2.5万平方公里，占全国湖泊总面积的四分之一，是世界上湖泊数量最多的高原湖区，大大小小的“这措那措”，星罗棋布。
G317国道2442里程碑附近有一处神似“天空之树”的奇特景观。
青藏高原独特的地貌奇观“大地之树”，也称“天空之树”，就惊现于羌塘保护区216国道旁。现场平视，无法看出它的奇妙，地面沟沟壑壑，如一团乱麻，但升上无人机，地面那“一团乱麻”竟奇迹般地化作了一棵参天大树，枝干舒展，根系发达，层次分明，栩栩如生，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脉络，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张力。“大地之树”的形成，经历了漫长的岁月，在流水经年累月的冲刷切割下，地面逐渐形成沟壑状树枝系统，从空中俯瞰，就是一棵活生生的大树，所以又称“天空之树”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，令人叫绝。
羌塘大地，不仅湖泊繁多，而且无湖不美，各有其美。有的一湖三色，甚至多色，不同的视角有不同的色调，有风与无风有不同的韵味，太阳普照与隐曜，泛出不同的波光水影，魔幻魅惑。有的多个小湖似连非连，藕断丝连，相依相偎，乳白、翠绿、墨绿、灰蓝、宝石蓝等等，相互映照，光怪陆离。辽阔宽广的湖泊，则是半湖雪山，半湖云天，水天一色，云游山移。有的湖岸线弯弯绕绕，微波轻抚，如音符在跳跃，如旋律在荡漾。被冰川雪水浸润得水汪汪的湿地上，象蛛网一样密织着细小的水沟，纵横交错，流水潺潺，松软的湿地上隆起一堆堆牛粪似的小土堆，悠闲的禽鸟踩着流水淙淙的韵律，在土堆上跳来跳去。有的地方，大片浅浅的水泽地洇出五彩斑斓的颜色。
洞措，恰规措，色林措，达则措等等，还有一些不知其名的“未名措”，过了一措又一措。汽车穿行其间，似乎闯进了江南泽国水乡，让我们完全没有了5000米海拔无人区的意识。
洞措。
色林措是西藏第一大湖，也是我国第二大咸水湖，面积2099平方公里。公路沿湖畔穿行，我们一路走走停停，陶醉于湖光山色中。传说色林是一个魔鬼，每天要吞噬无数生灵，最终被莲花生大师降伏后驱逐到这个大湖，令其永远在此悔罪，不得离开，并将此湖命名为“色林魔鬼湖”。威光映复的魔鬼湖，周围散落着20多个卫星湖，像一串念珠一样晶莹，怎么看美丽的色林措都不像魔鬼，当地人却敬而远之。神话的逻辑从来如此，树立神明，必然要塑造邪恶，而且邪恶必须被神明降伏。色林措就这样被妖魔化了。
色林措。
人类生命禁区，却是野生动物们的乐园。它们没有“高反”，跳跃，奔跑，觅食，尽情享受着这原始世界里的自由。藏羚羊轻盈矫健的身影掠过草原，野牦牛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雪地上转悠，藏野驴张开优雅的双耳划破天际。它们时常成群出现在公路边的草地，当我们蹑手蹑脚靠近拍摄时，它们就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地渐行渐远，也不惊慌。有的站在几十米开外，呆萌地望着我们。只有狼胆大包天，朝汽车迎面走来，我们不敢造次，疾驰而过。每年5至7月份，是藏羚羊繁殖的季节，成千上万的藏羚羊从四面八方聚合一起，集体迁徙，奔赴“老地方”繁殖，队伍浩浩荡荡，穿越羌塘腹地，成为一大震撼的景观。
物玛错在蓝天白云之下，呈现出深绿、蔚蓝、浅蓝、乳白不同颜色，色彩斑斓。
凡有水的地方就聚集着鸟类，白的，黑的，灰的，斑斓的，大大小小，成群结队，美丽而优雅。成湘说这是黑颈鹤，那是斑头雁，还有棕头鸥、藏雪鸡，等等。这些自由的精灵，使沉寂苍凉的高原鲜活生动起来。
藏羚羊轻盈矫健的身影。
藏野驴觅食的身影。
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的岩羊。
奔跑的狼。
有水的地方就有鸟。
羌塘除了奇幻幽美，还有最本真的一面，就是沉寂、荒凉、缺氧、酷寒、猛兽、磁场等等，令人惴惴不安。当乌云翻卷，阴沉的天空，像一口巨大的锅沉沉地扣于头顶。一望无际的荒原，幽深莫测，一条路伸向荒原深处，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未知。但这些与所谓的超自然力量毫无关系。羌塘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传说，也没有什么神神秘秘的未解之谜。它的魔力在于它本真的存在和人们对它的无知。如今通讯早已覆盖大地，羌塘却依然保持着自己最后的矜持，大量的地方是盲区，不让你接近，不让你感知，否则，后果自负。
当夕阳将羌塘山川染成了金色，我们轻松驶出了这片神奇的土地，身后是天高地迥，最原始的壮美。（蒋亚文/文、田文国/图）